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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里,肖长春穿的几乎都是湿衣服,雨衣不管用;脚也被沤得穿大两号的鞋还挤脚,出来后两个大拇指盖掉了;吸血蚂蝗还能忍受,更惨的是一种丛林小虫把人咬得心里发虚,而且像发疯一般地痒。这些经历记录在他即将出版的《颤抖和喘——独走雅江大峡谷》一书中。
他是职业旅行家吗?不,他是语言学院的职员。寒暑假是他的放逐期:他从山海关走到过嘉峪关,耗时约五个月,他说走到头那天觉得灰溜溜的,忘了激动;他从黄河源头的玛多走到入海口,行程中还后现代式地用橡胶胎漂流过——结果把背晒烂了;他独走雅江大拐弯,从多雄拉进,从嘎龙拉出,把模样给走成了肖长“秋”。他说雅鲁藏布(指墨脱一带)就是地球的裆部,太潮湿,太毁精壮的汉人。
这些年,常在旅行类的杂志上见到长春的文字——既有路线、地理信息,又有对观察的文化性思考,文体奇特而易读。我说,它们应该放在文学杂志上,算作旅行记太亏了。长春不是作协的,三四年前也不发表东西。但他的长诗《垃圾芬芳》,旅行记《走长城》、《与江河一道》,均让读者感叹他的笔头功夫。
长春说过,往往是能走的人不擅写,文人又不擅探险,咱就来结合一下吧。其实,把行走中的经验与感觉完整到位地披露出来,这无论对于文学还是旅行都很重要。也因此,长春把自己的创作统归于“行旅文学”——不是旅行或旅游文学,他说:格鲁亚克他们那么“在路上”,咱们就这么“在路上”,都是赶路的人哪。
长春一方面像他当过土匪的父亲一样游击在更广阔的山野,也像追踪他母亲的魂一样奔走在北京四郊的大垃圾山上。比如说有喜玛拉雅山脉专家,有阿巴拉契亚山脉专家,有北京山峰专家(比如我),长春应是北京大垃圾山专家。长春开玩笑似地说,再漂亮的人进了医院,也得验屎验尿,再现代豪华的城市也有恶心的垃圾,垃圾就是城市之屎。我接他的话茬儿说:你就算个为现代城市验屎的化验员吧。
这两年,长春渐火,我劝他:别再出去受罪了,骨头都松了。的确比起十年前,他牙掉了三颗,中发落了三百——虽然他背影看着跟体操小伙似的。这两次从雅江、独龙江回来,他都在家躲了一星期暗暗养病伤,养得差不多时才与朋友们联系。他说,大走一次,回来必大病一场,可能身体真不灵了。可他说,还得走,不走仿佛身体透不过气,大病也是好事,病气就出来了。
我问他下班之后干啥,他说,打打网球和台球,晚上写点东西,本想改写小说,可一看狗子的小说,追不上,算了,我还写我的行旅文学吧。”
我和长春讨论过一个问题:很多登山家、探险大师,只留下了记录,并没留下著作,他们都死了。而咱们基本不冒生命危险:写旅行记,出书,赚稿费。我们最佩服的中国探险家是刘雨田。在和刘雨田闲聊后,长春说:没办法,他是探险天才,他肯定有特异功能,咱们是俗人俗走。
在我眼里,阿坚已是怪杰。想不到的是,他还有像他一样精彩的朋友——肖长春。这是真正的民间人物。我在参与编选《1999年中国新诗年鉴》时,杨志、黎明鹏向我推荐了肖长春的诗,写在一本游记中,没有题目,气势磅礴,灵魂裸露,直逼人心。我借用他文中的话,把这首诗命名为《肖长春关于生命与大地的一首大诗的一小部分》,毫不犹豫地同意入选。肖长春具有真正现代的诗歌精神,尽管他认为做一个诗人远远不是那么重要。他自称“小爬虫肖长春”,在游记中建议不喜欢诗的朋友,跳过他的诗读下一段。不是真正懂诗的人是不容易理解这个建议的。
摘自《青年时讯》
行吟诗人肖长春
——读《与江河一道》
林为进
与《艳阳天》主人公肖长春同名的这个家伙,似乎是一个天生的行者。虽然人有一双腿是为了走路,但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并不热衷于走路,尤其是走有一定距离的路。而肖长春这个家伙却以走路为乐。有人喜欢名胜,也有人仰慕高山,肖长春却钟情于江河,他走过长江,走过黄河,然后走向神秘的怒江。《与江河一道》(天津教育出版社,1998年11月)就是他徒步漫游怒江的记录。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水不仅是人类得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也是一种佛心与佛性的体现。月照江水,无所不映。肖长春如此眷恋江河,自然是在寻找生命意义与活力的冲动下,期盼发现美和善的本源。有水人就能够生存,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美,有美的地方就有善,有善的地方就有爱。美在千江水,善藏人世间。肖长春于江河之间目的性似乎并不特别明确的漂泊与漫游,除了生命本身的探寻外,努力体味的或许正是那种潜藏于普通人之中的美和善。不 少游记往往侧重于描述客观景物,肖长春的《与江河一道》对神秘的、令人神往的怒江流域的自然景致着墨并不多,他热切告诉读者的不是梅里雪山的壮美和秀丽,不是怒江的汹涌与奇崛,也不是某种带刺激性的风俗,而是那块偏僻而又闭塞土地上人们的生活形态及人生观念。无疑,那块土地上的人们依然过着十分贫穷,在都市人看来也相当落后的生活。不过,他们似乎并不为“贫穷落后”生活本身而苦恼。有酒喝酒,无酒饮水,喝醉随地睡,对北方人、外国人,对穷人与富人统统一视同仁,既不仰慕趋奉,也不排斥拒绝,悠哉游哉,自得其乐。人生的复杂性或许正体现于此,安贫乐道,不思进取,固然是一种麻木,是一种令人厌恶的惰性,而旷达乐观却又不失为一种相当难得的人生境界。
我们从《与江河一道》中,看到的不是探险式的奇诡、神秘与神奇,而是生活在普通人之间的亲善和温情。而在我们这个看似不断进步的世界,能有什么比亲善与温情更可贵,更值得留恋和追求的呢!
虽然旅游家、探险家从根本上说都是诗人,因为只有不满足于物欲,追求丰富精神的人才会以旅游和探险作为拓展人生的方式;但肖长春的诗心与诗性似乎要比一般的旅游家和探险家更强烈与明显一些。记录一段旅程后以诗的语言抒发情感,固然表现出肖长春作为诗人表 现情感的方式,而他并不特别重视自然景物却十分关注某种自然状态中人的内心,更是见出一个诗人的特性。可以说《与江河一道》决不是一部单纯介绍与记录旅游的书,而是表现了一个诗性的旅游家对自然、对人生、对生命的多重体会与感悟。我们需要埋头苦干、兢兢业业的人,需要心怀高远、努力开拓的人,同样也需要像肖长春这样的,不那么功利,不那么世俗,相当重视精神追求的人。虽然没有七弦琴,但身挎双肩背包,于江河之间的险峻山道上不停地走啊走,走啊走,总有梦想在前头的肖长春,给我们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行吟诗人的形象。而一个生活于五光十色现代社会中的行吟者,失去的是那样的明显,得到的却异常渺茫。这本身就令人尊敬。
“与江河一道”,不仅是肖长春的追求,也应该是人类的理想和希望。
雅鲁藏布大峡谷,要我说是地球的裆部,这世界毛耸耸湿乎乎的缝隙,再雄浑的声音也会被挤得发扁,类似鸟语,再强硬的行动在密林的纠缠中也会软不拉蹋跌跌撞撞——说起墨脱,有点儿大喘气。 |
目录:
第一哆嗦:多雄拉山口 / 第二哆嗦:马尼翁河 / 第三哆嗦:雅鲁藏布 / 第四哆嗦:墨脱 / 第五哆嗦:嘎隆拉山口 / 第六哆嗦:帕隆藏布及鲁郎河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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